《山神在上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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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冰死了”
这四个字就像是一个密码,让池也成功通往这个世界的核心之地。
那些村民呢,他们写下这四个字,是不是就可以被召唤到这个地方?
一座青铜宫。
池也这才知道,青铜不是绿色的。
它被打造出来时更偏向于金色,像昂贵的黄金。只是岁月赋予了它锈蚀的颜色。
斑驳且厚重。
潮湿的霉臭味在池也鼻尖炸开,地面也是潮腻腻的,池也手撑地上站起来,掌心就多了一块黏腻的黑渍。
“有人吗?”池也大喊一声,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。
“你来了?”声音中有些兴奋。
这是余霄的声音。
池也看向声音来源。
大殿之上有一王座,窄小,椅背是尖角的形状。
远看像一顶皇冠。
却不知佩戴的人能不能承受这样的重量。
一个黑色的影子铺在椅背上,与周围阴暗的环境几乎要融为一体。
如果不是池也眼睛尖,加上两人之间那种特殊的感应,恐怕真要错过了。
影子慢慢鼓胀,像一层皮被慢慢撑得稀薄,颜色也变淡了,那是一种漂亮的银灰色。
最后凝聚出了人形,是与池也一般无二的脸,只是发丝的黑色里多了些淡青色的挑染。
像毒蘑菇。
池也在心里吐槽。
“池也,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?”余霄斜倚在王座上,手肘拄在两个尖刺中间凹处,神情散漫。
顶着池也的脸,但确实比池也多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。
池也把这种感觉命名为,“老东西的老人味”。
“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,老东西,”池也在气势上从没弱过,此刻也是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,“我一早就猜到了,你就是觊觎我的身子,馋我的能力。”
余霄听到这话登时就坐直了:“我觊觎你?你脸怎么这么大,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“那你一直躲我影子里干什么,不就是为了在我身边,偷我由内而外散发的天然的至纯灵气。”
“狗屁!我那是……”
余霄突然不说话了。
池也得意地叉腰:“怎么说,打嘴炮你也打不过我这个天选之子~”
余霄脸都绿了。
就在池也准备说点什么补刀时,余霄从王座上走了下来。
他走到池也面前,直视着他:“你想知道,夏花在哪吗?”
池也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。
召唤了手仙之后,夏花就失踪了。池也也不是不想找,只是整座镇子都空了。
他只能想,夏花只是和那些人一样,可能是去到了另一个世界。
他都自顾不暇了。
但现在,他听到了夏花的消息,心里倏地有些酸:“她在哪?”
“她死了。”余霄笑得恶劣。
“你干的?”
余霄点点头。
他很满意自己扳回了这一局。
“你真把那个小姑娘当妹妹了?啧啧啧……”
突然,他的手腕被池也用力抓住。
池也的眼眶是红的。
余霄这下倒有些惊讶了。
他从没想过池也会为了谁露出这样一幅情态。
池也不清楚他自己是谁,但余霄清楚。
他这种人,性格恶劣,坏事做尽,唯一做的没有祸害别人的事,恐怕就是把他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。
恶魔变成普通人后只是有点屑,有力量的恶魔简直可怕到没边。
但现在,连他这样的恶魔都有了人的感情吗?
池也一拳落在余霄的鼻子上,打了余霄一个趔趄。
这种程度的伤害对余霄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。
他的鼻子没歪,神情之中是更甚的嘲讽。
高高在上,看池也像看一个弱小的虫子,一个跳梁小丑。
池也顺着两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链接,想再次进入余霄的记忆。
不出所料,失败了。
“用我给你的能力对付我?池也,你怎么这么有本事啊。”
池也的力量在余霄面前,就是一粒米和一整坐米山的区别。
余霄掐住池也的脖子,把他提起来:“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你了,好走,不送。”
说着,加重了手下的力道。
池也的脖子很轻易就被捏断了,睁着眼睛,眼球突出着,死不瞑目。
可在死之前,池也的唇角居然勾起了一抹笑。
他观察过,余霄,是有影子的。
既然他的能力是来源于余霄,那余霄能做的事他当然也能。
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池也在死去的一瞬间,居然真的有一种被装进塑料袋里的感觉。
突然有一股新鲜空气涌入,池也双手捂住脖子,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外溢,随即是剧烈的咳嗽。
他的视角转换,看到了青铜殿的顶。
池也真的变成了余霄的影子。
而余霄浑然未觉,挥挥手,便有几只黑色的鬼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拖着池也的身体扔了出去,地上的血也擦了个干净。
这些玩意是他的手下?
余霄到底是什么身份?
池也伪装成一个正常的影子,跟着余霄。其实也用不着伪装,只要他足够放松就可以。
余霄春风得意,迈着轻快的步伐,走到王座后面。
池也这才发现,王座后面根本不是一堵墙,而是一块帷幕。
颜色与周围的青铜融为一体,材质厚重,没有施加外力时,没有一丝褶皱。
余霄掀开厚厚的沉重幕帘,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小道,宽度差不多就是一人通行的量。
往里一点的地方,放着一只不大不小的木箱子。
余霄走过去把箱子打开,里面放着七只油灯,一包钉子,两张那种廉价的塑料儿童面具,两面小镜子。
他把两面小镜子取出来,左右两边的帷幕和墙上各挂了一面,对其。
镜面很花,只能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,层层叠叠,像延申出了一个无穷无尽的异度空间。
帷幕掀起一个小角,从池也这个角度能很清楚地看到,是余霄那个瘦高个鬼影手下。
它只掀起一个小角,用手捏着东西伸过来,而后,胳膊延长,递到了余霄的手边。
那是……池也的脸皮。
余霄将这张薄如蝉翼的脸皮覆在其中一张塑料面具上,仔细将边缘捋平整。面具上的卡通形象变成了池也的样子。
七盏油灯绕成一个圈,摆在余霄周围。
余霄将那张池也脸面具戴在自己脸上,如果不看挂在脑后的黑色伸缩绳,倒以为这是余霄原本的脸。
他站到两个镜子中间,面对着其中一面镜子,轻轻一抬手,七盏油灯无风自燃,窜起昏黄的火苗,摇摇摆摆,映出一圈深深浅浅的影子。
池也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撕裂了。
眼前的景象如万花筒般晃动,层叠不穷,瑰丽,阴冷。
而余霄拿起钉子,对准自己的头顶,扎了进去。
池也顿时感觉自己的脑袋被破开了。
余霄拿起第二根钉子,对准心口,扎下去。
池也的心口像是要碎了。
余霄捡起最后一颗钉子,抬脚,扎入脚心。
池也再也坚持不住,发出一声哀嚎,但他发不出声音,他是一个被撕裂的影子。
灯倏得灭了。
这下,一片黑暗,池也的神魂像是被撕碎,只残留着一点细微的意识,趴在余霄脚边,做一个融入黑暗的影子。
他快要死了。
哪怕不是因为那三颗钉子。
这里没有光,一丝光也没有。
没有光,影子也就不复存在。
池也的意识坠入深渊。
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喊:“祠衡君,你不能这么做!”
是一个陌生的女声。
“你管我怎么做?”熟悉的语调和语气,那是……是他自己吗?
那女人喊的“祠衡君”,也是他?
还没等池也想明白,他的意识又倏得被拉出混沌。
虽然看不到,但池也总觉得,自己现在的高度是在两面镜子中间。
“二魂入一,一魂独存。”
他听到余霄在念,而后有无数个,男女老少,不同的声音在附和。
“旧名随棺朽,新名受香火。
七灯锁七魄,三钉定三魂。”
池也突然不知从哪来的力气,剧烈地挣扎起来,不能,不能让他念完!
这是一种自己即将被抹杀的强烈危机感。
“不……”
余霄轻轻抬抬手,池也刚挤出来的一个字,又被无尽的黑暗所淹没。
“池也,这是你的命。”
他听到余霄传音过来。
他知道,他一直都知道!
源自于他的能力,他怎么会没有察觉呢,只是懒得再管,只是……因为池也是他手心里跑不出去的蚂蚱。
“天地若问,唯我一人!”
千千万万人附和着,声音之大,震耳欲聋。
这些人齐声高呼:
“恭迎祠衡大人!”
“恭迎祠衡大人!”
“恭迎祠衡大人!”
……
呼声一声高过一声,传到池也耳朵里,这声音却越来越远。
也是,这一切与他池也都再无关系了。
“你想活吗?”
池也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花海中,各式各色漂亮的花将他包围。
“你想活吗?”
池也转动眼球,没看到任何人。
他不需要知道那是谁,他胸腔里充斥着一团火:“想,我想活!”
话音刚落,周围的花朵就疯狂地涌上来,将池也包裹。
“记住你的选择,你要杀了祈鸢。”
祈鸢又是谁?
池也只能自己去寻找答案。
他成了余霄的手下,准确来说,应该是祠衡君的手下,那个瘦瘦高高的鬼影。
他没了和余霄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,可身体里的能量没有消失,反而更强了。
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鬼影,没有眼睛,但是只要他看到了对面人的眼睛,就能进入到这人的记忆中,不被察觉,随意更改这个人的记忆。
池也正发着愣,余霄走了过来,看向他,皱眉:“发什么呆呢?”
池也赶忙低下头。
鬼影不会说话。
余霄冷哼一声,但因为心情正好,没有过多计较。
他随手指了池也和另外两个鬼影,让他们去找请祈鸢。
祈鸢?
池也正愁怎么见到这位“祈鸢”,看起来,似乎是和祠衡君同等级的诡异。
这哪是胭脂镇,分明是诡异窝。
池也跟在另两个鬼影后面,走出了青铜宫。
外面不是池也熟悉的小镇,而是一条窄窄的小吊桥,没有陆地,只有湍急的水。
这诡异世界似乎建在海上。
水是黑色的,像墨。
池也跟着两位同事,刚踩上桥,脚下木板直接碎裂,差点让池也掉下去。
池也惊魂未定地站在第二块木板上,却发现前面两只同事回头看他。
它们走过去为什么没事?
池也向下看,发现……他们居然是飘着的。
哦对,他们会飘。
池也不动声色把两人的这块记忆抹去,继续往前走。
诡异的世界似乎一直都是黑压压的,让人极度不适,偏偏祈鸢的住处格外远,池也飘了好久也不见前面两位兄台停下。
海水翻滚的声音快要让他的耳朵磨出茧子了。
终于,这条长长的桥终于有了尽头。
池也严重怀疑这桥就不是给人走的,除了最开始那一小段,剩下的路只是几根绳子,连块木板也不舍得给放。
装都不装了。
池也终于飘下吊桥,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僵了。
迎面扑来一股清新的花香。
顺着花香向前走,穿过一道迷雾,眼前的景象让池也情不自禁停下了脚步。
蝴蝶带着花香在池也身边掠过,又慢慢向上飞。
面前是阳光,是高大的绿树,是满地的绿草和鲜花。
这种与外界割裂的场景让池也一阵恍惚。
随即他意识到,让他复活,让他杀掉祈鸢的人,就在这里。
这个人总不能是祈鸢,它怎么可能让人去杀它自己。
抱着这样的疑惑,池也见到了祈鸢。
祈鸢自远处走来,轻抬了下手,满地的花草就为它让路。
手腕处随着走动叮当作响。
这声音很熟悉。
柔软的裙摆随着走动而晃动,像一片飘来的云。
再走进一些时,池也瞧见,祈鸢戴着厚厚的面纱,看不清容貌。
但手腕上的铃铛,毫无疑问,和夏花的那条一模一样。
池也的心猛然一跳。
不,不对,这不是夏花,夏花的手链交给他了,现在应该在他的尸体上。
这个女人,不是夏花。
池也跟在祈鸢后面。
她的背后,挂着一只硕大的紫色的花。
和夏冰身后所纹的如出一辙。
难道这个女人是夏冰?
为什么她叫祈鸢,为什么胭脂镇会联通这个诡异世界?
蛾娘,祠衡君,这些鬼影,还有祈鸢,他们的存在都有什么意义?
为什么祈鸢要杀了祈鸢?
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?
往更远了说,胭脂镇为什么空了,余霄一开始忌惮的人是谁?
桩桩件件,池也都找不到答案。
但是他知道,跟着祈鸢走,说不定,他可以拿到窥探真相的钥匙。
脑子里想着问题,竟不觉得这段路有多漫长,眨眼间,又回到了青铜宫殿。
黑影们一左一右,恭敬地将祈鸢请了进去。
“你来了。”余霄斜倚在王座上。
原先那个带着尖刺的王座被他扔到了一边,他重新给自己打造了一个长长的,铺着软垫,靠背光滑没有尖刺的新王座。
此刻他正斜躺在王座上,支着脑袋,懒洋洋打了个哈欠。
倒真有了几分土皇帝的意味。
祈鸢站在门口,盯着他,姿态不卑不亢。
“祠衡,你杀了他?”
余霄闭上眼睛。
“他没死。”
“他死了,”余霄又睁开眼,懒洋洋地扫过祈鸢,“我亲手杀的,灭了他的七魂三魄,他怎么可能还会活着?”
“你不知道吗,你和他的关系?”祈鸢问。
“什么关系?我不过是一开始依附于他,现在我已经能够塑成肉身,不再需要他了,杀了他有何不可?”
祈鸢摇摇头,叹息一声,不再继续这个话题:“你叫我来,就是为了炫耀你杀了他?”
“当然不是,”余霄这才坐了起来,但身子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,“我想和祈鸢小姐做个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祈鸢小姐想打破这个诅咒吗?”
听到这话,祈鸢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。
“你想保护的人,等你死了,她照样逃不过。”余霄看出来祈鸢的动摇,“我现在有个办法,能直接破除困扰你的诅咒,你愿意吗?”
那声调温柔缱绻,不知道的以为是在求婚。
“你想要我的权柄?”祈鸢淡淡点出了余霄内心的小九九。
所以两人都清楚,这是商量,也是威胁。
祈鸢没得选。
而池也在旁边听着,心里默默盘算。
权柄,应该是诡异自身所能掌管的东西。
就像蛾娘,她可以掌管镇民们的影子。余霄的话,不清楚,这些黑色鬼影应该算一部分,而根据他分给池也的能力来说,或许还可以控制他人记忆。
余霄很强,但他现在想要祈鸢的权柄。
会是什么?
池也倒想让余霄把以后和祈鸢对接的活都交给他,这样他掌握个一手一脚,在中间动点手脚还是挺方便的。
“祈鸢,当年他在这里,做的事情你也知道,现在我代替他坐上了这个位置,我不会像他那样,”说着,余霄还高举双手转了一圈,“我有能力,我会保护所有人!”
“祠衡,你不该杀他。”
余霄烦躁地抓了抓脑袋:“别再提他了,他把这里祸害的还不够吗?!”
祈鸢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但是你才是恶的那一面,你和他,才是完整的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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